路白在這輛地鐵裏待了太久, 閉上眼睛眼前也是一樣的腥紅一片，看到眼前這一幕, 他終於控制不住般趴在地上嘔吐了起來, 餘下的幾人面色也都不怎麽好，沈辭扭開頭不去看蝙蝠, 伸手將路白從地上拉了起來。

“別蜷在那, 胃裏更不舒服。”引導著路白深呼吸了幾次，他才壓下心頭的惡心, 只是抓著沈辭的手骨節都泛白, 止不住的發抖。

“沈辭, 我想走。”他依然低頭撐著身子, 說話咬字都有些不太利索。

沈辭扶正他的身子, 假裝擁抱了他一下, 俯身在他耳邊道, “陸晏朝駕駛室的方向去了, 再堅持一下。”

陸晏大概就是今天早上那個男人，想到他一身傷的樣子，路白不太放心的點點頭, 但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

大蝙蝠此時已經吃完了那個羸弱男人, 開始向著下一個目標發起準備。

眾人不由得都後退了一步，沈辭沒說話, 小心的將路白護在身後。

他不知道這群人是通過什麽樣的方式將這列地鐵在無形中封閉了車門，但是在陸晏解救他們之前，他必須得護著路白躲過這一劫才行。

這只大蝙蝠和他體內的那頭狼一樣, 都是實驗區的原料，或許從某種程度上，他們的實力是可以抗衡的。

沈辭將KING牌放在手邊緊緊握著，能夠感覺到這張牌傳遞給他的力量在不斷遞增，向著他的身體像波濤一樣不斷湧去。

大蝙蝠選中了另一個看起來也很瘦弱的女人，沒有了預言能力的提示，它伸出翅膀向前一扇，站在大蝙蝠面前的幾個人便像被風吹翻的樹葉一般滾了出去。看它張嘴就要去叼那個女人，沈辭一躍而起，張開手朝著它碩大的翅膀劃了下去。

明明是修剪圓潤的指甲，卻在它厚實堅硬的翅膀上留下了五道血痕。

大蝙蝠吃痛的丟下了女人，轉頭看著沈辭，卻沒有發動攻擊，仿佛在思索，也仿佛在試探。

正在這時，另一側的兩個男人跳起，碎玻璃均劃在了它身上，其中一塊甚至深深紮進了它的翅膀裏。

這難受的感覺讓大蝙蝠疼得叫起來，但這次聽見的卻不是像鳥鳴一般尖利的聲音，而是一種不可聞的聲波，攪動的人頭昏腦漲，神志不清。

簡直是精神汙染。

沈辭頓時便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渾身上下都不聽使喚，重重的跌在地上，倒在路白身旁。

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卻開始慢慢的適應了這種“聲音”，但沈辭沒有急著爬起來，而是像其他人一樣癱軟在地上，直到大蝙蝠轉過身正沖著他時，露出了渾身上下唯一柔軟的腹部。

正當此時，沈辭忽地站起來急速沖了過去，跳起手掌扒上它的胸前，然後掛在它身上滑了下來，頓時蝙蝠的身前出現了一條自上而下，鮮血直流的傷痕。

那傷口貫穿了它的整個前身，突如其來的重傷讓它驚慌失措，朝著沈辭便沖了過來。

沈辭側身一轉，還是被他叼到了腿，劇痛傳來，他跌在地上，眼看著大蝙蝠離自己越來越近，電視屏裏卻忽然傳來了一聲駕駛室玻璃碎裂的聲音。

沈辭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電視屏，就被路白夾起胳膊擡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背起沈辭一路向外沖，沈辭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自己剛剛深可見骨的那一爪，讓他看見了大蝙蝠血肉之中有一塊閃閃發亮的東西，沈辭忽然反應過來那就是妖核。

妖核碎裂，大蝙蝠周身升騰起一股霧氣，它向後倒去，剛好砸在了離它最近的三個人身上。

頓時它也像當時融入自己的那頭狼一樣，化為三縷融進了這三個人的身體裏。

沈辭一驚，他們或許一同進入了試煉之地。

這不是一件好事，大蝙蝠精神汙染的力量太過可怕，無論被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拿到，最後免不了都要被送到蛇女的手裏，如果這個人一旦為他們所用，那沈辭的麻煩可就大了。

但腿上的疼還一波一波的刺激著他，眼看路白就要跑出地鐵站了，沈辭連忙拍他肩膀，“地鐵門口都是記者！還嫌拍你拍的不夠清晰嗎！”

路白聞言飛快止步，朝著幾個地方走了幾步，茫茫然的背著大哥站在原地，語氣十分無辜，“咱們往哪邊走啊？”

沈辭一指角落，衛生間，路白拔腿就跑。

陸晏應該也是剛從駕駛室逃出來，身上也站著不少血，三人迎頭撞上，陸晏連忙一揮手推他們進去，“快走，後面有人追。”

陸晏將兩人直接推進了廁所的一個小隔間裏，三人站在隔間唯一的馬桶面前不由有些擁擠。

沈辭：還有點尷尬呢：）

“一個臨時紐扣。”陸晏言簡意賅的解釋。

“這……這要怎麽弄？”想起沈辭冰箱裏的那個人，路白聯想到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畫面，但還是倔強的開口。

“跳進去。”陸晏面不改色的伸腿邁了進去。

路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陸晏看了一眼路白背上的沈辭，“快來。”說完便向下一蹲，消失在了馬桶裏。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路白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沈辭一瘸一拐的從路白背上跳下來，也面不改色的踏進了馬桶裏，路白拉著他的手，“大哥，還有別的辦法嗎？”

沈辭絕情的搖搖頭，也從臨時紐扣離開了。

路白聽見衛生間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應該是蛇女的人到了，於是嘆了一口氣，也捏著鼻子從馬桶裏跳了下去。

躍進馬桶裏的那一刻，並沒有想象中的臭氣熏天，路白眼前白光一閃，然後就出現在了一個很眼熟的衛生間裏。

這是沈辭舊房子的衛生間。

他推門出去，發現陸晏已經坐在沙發上給沈辭檢查傷口了。

“傷口是深了點，幸好沒毒，也沒傷到骨頭，多在家裏躺兩天就好了。”陸晏放下沈辭的褲管，對他露出一個十分和煦的笑。

沈辭好久沒有接收到這種程式化的笑了，就像第一天他見陸晏的時候他臉上那種“為人民服務”的笑容一樣，雖然友好，但卻感覺不到什麽誠摯。

“嗯。”沈辭點點頭，擺弄好自己的褲腳，抿著嘴沒看他。

陸晏看到路白，讓他把衛生間的門鎖上，“地鐵衛生間是個死胡同，我們一進去就沒了，他們一定能猜到是我用了臨時紐扣，並且很快就會找到這裏來。”

“對，我們得趕緊走才行。”沈辭單腿跳著站起來，路白十分有眼力見的湊過去搭上沈辭的肩，扶著他走。

陸晏站在後面看了一眼，伸手過去扶著沈辭另外一邊的胳膊，兩人默契的向上一擡，頓時沈辭就被架了起來。

沈辭：？？？？

“不想拖累我就別說話。”陸晏和路白兩人架著沈辭熟練的下了樓，九尾狐正在樓道門口舔爪子，看見沈辭這副模樣被送出來露出了一個很驚詫的表情，然後挪挪屁股讓沈辭被放在自己身上，馱著他一躍而起。

“馱運三個人對它來說有點吃力，反而更容易留下氣味，”陸晏看看路白，“我們一路，他們一路。”

“好。”對此路白沒什麽意見。

沈辭像坐著雲朵一般漸行漸遠，陸晏帶著路白小心順著墻根下往外走。

“你是？”路上，路白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陸晏沒回他話，只聚精會神的聽著四面動靜，路白便沒再說話，貓著腰跟著他一路小跑，總算沒遇上蛇女的人，在小區門口順利打到一輛車。

看著擠在後座的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司機坐在座位上遲遲沒敢發動車子。

路白摸了把臉，笑成一幅天真無害的樣子，“師傅你別怕，我們這是準備要去漫展的，麻煩您快點，要趕不上游場了。”

師傅一半聽懂一半沒聽懂，反正是答應著發動了車子，一路風馳電掣老虎攆屁股般在浮山大廈跟前停下，收了錢就絕塵而去了。

路白看他那副樣子十分好笑，在地鐵裏的記憶仿佛暫時被淡忘了，他聞了聞自己身上，“鐵銹味真大，難怪師傅不肯信。”

家裏沈辭洗幹凈了身上的汙漬，坐在客廳裏開始小心敷藥了。

路白聞了一天的血腥味，實在是惡心的不行，一來就沖進房間去洗澡了，沈辭看陸晏還站在原地，朝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臥室，“我房間裏也有浴室，你先去洗洗。”

“你的傷口不能碰水。”陸晏沒回他，盯著他被裹成拐杖一樣的腿。

沈辭手下依然小心的包著紗布，“擦了擦，沒沾水，放心。”

陸晏才轉身離開了。

等幾人收拾完畢，沈辭在微博上刷到了消息，今天早高峰的一輛地鐵意外故障出了事故，導致車上大部分乘客或受傷或死亡，現在故障原因相關技術人員仍在排查之中，請市民不必恐慌。

沈辭笑了一聲，“現在整個臨漾市，誰不恐慌？”

自打出事以來，市裏已經離開了不少人。

“我們公司前幾天也剛走了個同事，說是晚上下班的時候有一輛無人駕駛的車從路口忽然開過來撞他，要不是他躲的快，這會兒人就在醫院躺著了。”路白也跟著應和。

怕的不是出事，而是出了事找不到原因，遮遮掩掩反而讓人心驚膽戰。

但這件事顯然不是調查就能調查出結果的，沈辭想起陸晏一身傷闖進他家的那天，說是又和周京慈的人起了沖突。

“那邊情況怎麽樣？”

陸晏搖搖頭，“不怎麽樣，我的人手和周京慈的不分上下，他急著搶占紐扣，我就只能盡量阻止他的行動，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從根源上解決這些變異體，所以我們現在其實處在被動。”

沈辭嘆了一口氣，撓撓頭，“不能想辦法把所有的紐扣通通關掉嗎？”

說到這個，陸晏的表情嚴肅起來，“紐扣雖然現在被稱之為紐扣，但在非常非常久以前，它是一種古老的陣法，隨著時間的演化，才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紐扣是上古大妖創立，我們只有沿襲和發展，卻不知道該如何關閉。雖然現在的籍妖司，可以明令禁止妖怪再通行紐扣，但紐扣還是放在那兒，妖力也依然存在。何況周京慈的那幫變異體，怎麽可能是明令禁止能禁止得了的。”

“我知道了。”沈辭跟著跑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往沙發上坐久了便開始犯困，他點了兩人份的外賣，因為陸晏不吃飯。

“我有點累了，先去睡一覺。”陸晏站起來，很自覺的往沈辭的房間走去。

“那個，”沈辭擡手叫住他，“還有一個空著的房間，你去睡應該會舒服一些。”

陸晏沒說話，馬上轉頭朝著客房去了。

等他走後，路白湊近沈辭神秘兮兮的問他，“陸晏不吃外賣嗎？”

“他不吃飯。”沈辭糾正他的錯誤理解。

“？”路白留給他一個疑惑的表情。

“因為他是妖怪，你哪裏見過妖怪吃飯的。”

聽到這句話，路白的臉瞬間變了好幾個顏色，“他、他是妖怪？！”

“九尾狐也是妖怪。”沈辭淡定解釋。

“對對，”路白稍微鎮定了些，“是我被白天那些東西嚇壞了，妖怪也是分好壞的。”想到這裏，路白十分狗腿的湊過來貼上沈辭，“幸虧我跟對了大哥，小命保住了。”

“跟我一起日子更難過還差不多。”沈辭一臉憂愁，“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過上這種被人追殺的日子，蛇女這會兒八成反應過來地鐵裏的人是我了，我腿好之前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家躺著。”

“那她也看見我跟你一起走了……”路白低頭沈思了一會兒，“為了我們的生命安全，我明天一早就去辭職，在家陪你。”

“我看你是想在家當快樂肥宅吧。”沈辭瞥他一眼。

被戳穿的路白再次狗腿湊近，“你看你這話說的，我剛淘到幾個很不錯的游戲，明天送你玩。”

沈辭滿意的靠在沙發上，拍他，“去拿外賣。”

“好嘞。”路白站起身，屁顛屁顛的去開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有空啦，想蹭玄學試試，明天開始嘗試每天晚上0點準時更新，看我能堅持幾天吧嘿嘿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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